「爛鬼缸瓦」與「青花」

作者: 王亭之

原載:《多倫多第一報》〈評論病毒音〉2007年4月21日


何門大弟子歐陽偉豪博士,有很多堪以解頤的妙語,茲錄出以供開胃 ──

「我對住你地大家,或者去見會計師,唔係講『會計』囉,不過返到大學講壇,我就會講『繪計』,冇問題。」

「香港電台讀『磅晚』,但係商台讀『旁晚』,咁,你去港台見工,就講『磅晚』,去商台見工,就講『旁晚』,一樣得。」

所以在討論上的首席嘉賓許廸鏘說,「可以見人講人話,見鬼講鬼話」,那即是對歐陽駁士的諷刺,只可惜,歐陽駁士為了「駁」,竟聽不出許廸鏘的語意,以為他贊同自己的「駁論」。

他這種論調,自然已不似何文匯,敢將廣府人讀的「約定俗成」語音,稱為「錯讀」、「誤讀」,至少已承認它的存在與地位,只不過說,約定俗成的語音上不得「大學教壇」而已。所以他比喻說 ──

「食飯用五文一隻的缸瓦碗,我返屋企食飯,唔係用爛鬼缸瓦碗囉,不過,桃木櫃有青花,冇事,我唔覺有問題。」

這即是將約定俗成的語音喻為「爛鬼缸瓦」,何氏病毒音則是供在桃木櫃中的「青花」。

這樣一來,傳媒報新聞,教統局考教師與學生,便依然可以用「青花」,不必理那些「爛鬼缸瓦」。這即是他的期望。

誰知不然,教統局的考試局立即宣佈,這次中學會考考九個語音,凡市面上字典有的音都可以接受。

香港電台一位鄭經理,於接受傳媒質詢時,亦一改電台的基本立場,說言:「我地凡字典有的語音都接受」。這是跟考試局的風,不過可能只是搪塞之言,因為何氏病毒音亦可以視為「字典有的音」。

雖然如此,即使是「爛鬼缸瓦」,粵語文化傳播協會到底已為傳統語音找到地位,不再受人否定。

但若果將問題進一步研究,歐陽博士及其恩師何文匯,有膽說自己的病毒音是「青花」嗎?除非面皮厚,假如有半點學術良心,他們都不敢。因為在音韻學的理據上,他們已站不住腳。既無學術上的立足點,焉能稱為「青花」?

潘國森在會上質疑,一千年時間,是否語音不許改變?這質疑,歐陽博士便不敢答,不敢再做駁士。

古往今來的語音學家都承認,語音應隨時間而變,閻若璩於《尚書古文疏証》中說 ──

「人知南北之音繫乎地,不知古今之音繫乎時。地隔數千百里,音即變易,而謂時歷數千百載,音猶一律,尚得謂之通人乎?」

不能稱為「通人」,那就是「不通」,不通的語音焉得比喻為「青花」?簡直連「爛鬼缸瓦」都不是,缸瓦尚成器皿,病毒音則炮製得不成器皿。

何以不成器皿?因為這只是一兩個人的漫無標準製作,所以讀音取捨隨心。依何文匯自己的說法,那就是 ──「本字彙對誤作陰上的陽上聲比較容忍,而絶不承認陽入聲作中入的誤讀」。同樣是「變調」,他可以「比較容忍」,亦可以「絶不承認」。

「老黃」唸作「老枉」,「還錢」說為「還淺」,這些口語變調他只是「比較容忍」。

「泊車」的「栢」音、「昨日」的「鑿」音,他都「絶不承認」,所以是「雹車」和「作日」。

這種處理語音的態度,不是取捨隨心是甚麼,所以連「爛鬼缸瓦」都不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