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讀書音」與「口語音」

作者: 石人

原載:《星島日報》〈雙味齋隨筆〉 2007年1月30日


年輕人問到《廣韻》一書,不妨又於此談談。

我們知道,文字訓詁之學,古稱「小學」,清代《四庫全書》又在「小學」中分為「訓詁、字書、韻書」三類,自《急就篇》到《康熙字典》都列為「字書」。但在宋以前,「字書」與「韻書」實際並不分家。如被列為「字書」的《急就篇》,實際也是有韻的,有三言、四言、七言韻。至如宋代的《廣韻》雖是「韻書」,但除了分韻之外,每字亦有字義及「注文」,共逹十九萬多(《廣韻注釋》則有二萬六千多字),成為最完整的「初韻增訂本」。由於「義訓、注文」,所以事實上也就是完備的「字書加韻書」。而此書之所依據,則是本於隋朝時的《切韻》五卷(共二零六韻)。此外還有唐朝時的《唐韻》。

所謂「均字」,最早來源,竟是佛經,佛經有「平上去」三聲,加上中國的「入聲」,就在南北朝齊朝時,由一個王子「竟陸王」發起,「大集沙門於京邸」,訂定法則,「考文審音」。於是「四聲」始立。但也有一說,認為三國時,魏國已有不分韻的《聲類》十卷,都是以「五聲」區別字音;應是「韻書」始祖。不論如何,兼具「義注」及「分韻」的巨著,應是《廣韻》(《廣韻》之外,又有《集韻》,所收字多於《廣韻》。《廣韻》之後,又有《平水韻》,則只有一零六個韻目。)但音調的變化,卻也顯然不能由它限制,以白話(廣州話)來說,事實就有「一字兩音」──「口語音」與「讀書音」,例如「雲淡風輕近午天」,按讀書音應作「啖」。但「啲味道太淡」、「心淡」,往往則依「口語音」講成「貪」的上聲。「正是橙黃橘綠時」,按「讀書音」橙是「倀」,但「行行,行到街邊執個橙」,作口語音,又成了「撐」上聲,既然「無準」,則口語音則是「吾從眾」,約定俗成為佳。